"砍与不砍"的选择背后,是人类文明最核心的悖论:究竟该以理性之名驯服自然、捍卫人为秩序,还是顺应"适者生存"的原始法则、接纳无序本真?黑泽清始终拒绝给出答案,他用角色动机的反复反转消解了真相的存在,当植物学家的下毒行为与妹妹的证词相互矛盾,当守护者的"忠诚"与商人的"贪婪"同样源于执念,所谓的正义与邪恶早已失去边界。就像神树本身的象征意义,它既是"有毒的威胁",也是"超凡的存在",正如大他者从来不是客观实体,而是人类想象的投射。
围绕一棵树展开的日本社会精神荟萃,树与草木的关系既像人生观的站队选择,是桀骜不驯的危险者还是庸庸碌碌的安全区;又像对不可直视的偶像巨物的崇拜与乌合之众的集体狂热的反思,役所广司摇摇晃晃站在两者之间,宣称着生与死本为一体,那么两者皆可活的结局就是全部都得死。电影是把黑泽清擅长的暗调摄影黑色犯罪主题发挥比较晦涩的一部,各个人群与对应意识形态关联还是挺刻板的,直接对应了“生”与“死”的两姐妹,结局又正好掉了个个儿,邪教与民粹的互戕共生,屹立不倒之物不断以死亡的状态重生,同时不断有新倒下的树,概念先行的有些令人审美疲劳了。全片最喜欢的一个点,反而是吃蘑菇,从开始吃蘑菇的那刻起,所有人就都已经疯了,在这片疯狂的森林,蘑菇是树布下的饵食,人自以为拥有的自由意志也只是“森林法则”的一环。
自由也是一种疾病
是黑泽清目前势力最复杂的电影
拍摄方法引人注目,全景长镜头,绝少剪接正反打,近乎一镜一景的执拗,在摇动中容纳动作,拒绝节奏增强,即便在动作场景中,也被距离和取景稀释了注意力,在寥寥的几个手持中,也没有获取丝毫的动感,而是和情节一样的疑惑重重。在场地选择上,着重选取天然因素重的场面,个人游荡在自然中意喻迷途,多人身处建筑表达碰撞。在多个交流场景中,人为设置了前后景,使其有了分界线,或是玻璃或是其他,构造出“幕布”的存在,并用物理线条勾勒空间,造就现实舞台感。相比镜头处理的沉闷气质,伴随着段落的音乐来的却风格锐利,来的突兀,走的直接,且并不照应低沉的影像,以另一种分节的姿态出现,产生一种碰撞的力量,也算是为数不多能够提高观众注意力的预设手段。而隐含多种想法的人物和树,却依旧迷雾重重,但也正是寓言的遮掩,才造就了更多的阐释。